生命关系

生命关系的树立

但是，人的本质并不是单个人所固有的抽象物，实际上，它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。—— 马克思《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》

小说是写给人看的。小说的内容是人。小说写一个人、几个人、一群人、或成千成万人的性格和感情。他们的性格和感情从横面的环境中反映出来，从纵面的遭遇中反映出来，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与关系中反映出来…… 有些小说写动物、神仙、鬼怪、妖魔，但也把他们当作人来写。—— 金庸《“金庸作品” 新序》

社会关系的问题

在《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》中，马克思指出，费尔巴哈 “撇开历史的进程，孤立地观察宗教感情，并假定出一种抽象的 —— 孤立的—— 人类个体”。其实，我们也可以这样说，马克思撇开生命的进程，孤立地观察社会关系，并假定出一种抽象的 —— 孤立的 —— 人类社会。

智能，本就是对客观世界的摹写，智慧就像 “半瓶水的咣当声”，当我们试图抽象的时候，这种咣当声就开始了。我们都站在某一个层次试图反映人的本质，难以跳出我们所在的层次。如果站在生命的层次，并没有一个孤立的人类社会，甚至一个孤立的地球生命。如果回溯到人类智能半开的时代，人又如何将一切生命谱写到人类社会关系的乐谱上？不过如果从《个体主义》出发，一切都在个体之内，对个体主义生维，一切都在群体之内，倒也说得过去。但是切记，人的本质如果是社会关系的总和，那更要求我们尽可能跳出社会关系来看待这个世界，毕竟世界是客观的。一个人的世界可以存在，一群人的世界也可以，但这不是客观世界。

小说同样来自于人类社会，同样是对社会关系的一种摹写与重构。金庸说，“小说是写人的”，小说人物 “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与关系中反映出来”。他认为小说中牛鬼蛇神之类的动物，是把他们 “当作人来写”。换言之，小说写的还是人的社会关系而非动物与人的社会关系。

通过马克思与金庸，我们发现，他们似乎更重视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在各自领域的重要性。其实生命关系并不反对这种认识，因为绝大多数情况，人都是在与人交往。而社会关系也属于生命关系。但我不禁发问，难道其他生命不能扮演人的角色？难道其他生命作为小说中的人物必须是 “当作人来写” 的？

生命关系的补全

我很喜欢《老人与海》中老人和大鱼的对抗。可在这个过程中，我们并不把鱼当作一个高智能的生物，也没有把 “它”“当作人来写”。在上文我们已经谈过，人所能看见的任何事情都是在个体之内的。也就是说，任何小说都会有一个讲述者，也即人。这是不可避免地。同样人类面对任何生命都可以用群体之内的关系来解决，这也是不可避免地。换位思考，一群野生的猴子当然可以认为猴子的本质是所有猴群关系的总和。即使人类给了自己一个香蕉，它们也会认为，如果自己不拿着，没有经历过自己的劳动，那么这个香蕉毫无意义。而能吃到香蕉则是自己劳动（拿与吃）的报酬。而猴王也可以抢夺猴子的香蕉，在他眼里，只要处理好猴群社会关系，世界他有。

我也曾经养过一条狗，很有灵性。虽然我可以决定它的生死，但奴隶主也可以决定我的生死。我们不能因为双方权力不平等就否认它与我建立的关系。有人可能会说这是人的共情，其实人与人之间能够互相理解，也是共情。世界是外观的，我们并不能也不需要探求他人的本质，就好比我购买商家一个鸡蛋，我并不能也不需要了解他的八代关系。我们与动物建立的关系简单而真实，比与人建立的关系更加牢固，这哪里是 “当作人来写”，又有哪个人能够代替动物在我们心中的价值？

更进一步，我们会认为三岁小孩是一个人，即使她现在的智能不是特别高，我们已经能和她建立一些关系。更何况那些智慧动物的智商更高。所以，真正因为我们种群实力对动物的碾压，智商对动物的碾压，我们才不把其当作主体。就像那些在穷山恶水，民风低劣，道德沦丧的村子里，往往会有人随意霸凌傻子。这是个体权力弱小的结果。

同理，这也是为什么很多科幻小说虚构外星人到来后，人类被圈养的原因。那些和我们权力不对等的生命，又有什么资格成为社会关系的主体？只是客体。客体又怎么可以成为社会关系？相反，如果存在一个可以与我对等的生命群体，那么他们或许也被称作人类了。

所以，如果抛弃对生命的偏见，同时扩大理论的适用范围，我们当然可以说，一切都是生命关系的总和。而看小说，不仅是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关系，而是看一切生命关系；写小说，也可以写一切生命关系。在这个世界上，真正令人雀跃的是生命。即使万物并非有灵，但有灵即可为万物。

生命关系的初探

生命关系的内容当然包括社会关系的内容，但这并不是生命关系的视角。如果沿着老路，东施效颦没有意思。

在《生命的 定义》中，我简单介绍了一下我对生命的理解：“生存是生命的最高原则。”“生存原则最核心的就是积聚能量，降低熵值。” 这种对生存的无因性追求就是生存本能。“生存本能” 就像太阳，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，支撑起生命的生存，我曾称其为 “欲核”。

生命关系的范围

生命与生命之间，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关系。我和某个地球上某个蚂蚁、某个城市的原住民、某个地外星系的外星生命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？确实没有什么关系。或许有，但就像星光，即使那颗遥远的恒星再大，除了超新星爆发之外，它都远远不及太阳的光辉。

所以，生命关系必然是属于同一层级生命之间的关系。判断同一层级的标准在于该生命是否有个体 权力影响对方。就像我房间里的蚊子，虽然小，但是能让我很痛。又比如某位皇帝，运筹于帷帐之中，“决胜” 于千里之外。当然可以影响到整个人类的命运。不过这不完全代表他这个生命本身，而是某部分群体的意志。群体也可以拟制为生命。当然，更多的是我们的周围 人。

从这个角度看，人的本质确实很社会关系，因为足够影响我们的生命，必须跟我们是同一层级的。而同一层级，最重要的就是人。所以，我们一般不谈生命关系。

我一直想过的是纯净的 生活。这种生活就是尽可能平衡各种社会关系，达到一种不被外物操控的状态。水平高的人，大隐隐于朝，能够驾驭各种关系；水平不高的，也能通过减少较强的关系来实现这一效果。

生命关系的层次

生存是最大的宗教，生命关系也因此而展开。

猎食关系

生命从来都不是单独出现，而是扎堆出现。有的生命选择吸收太阳的能量，有的选择吃草，有的选择吃吃草的，有的喜欢吃食肉的…… 所有生命都散发着欲望的引力场，不择手段的吸收能量，这也就是生命之间最为基础的关系 —— 猎食关系。除了光合作用的植物，动物所吃的一切都曾是有生命的。谁猎食谁都不重要，只要你签订生存契约论，就陷入了黑森林之中。真可谓 “死亡如风，常伴吾身”。

共存关系

但，生命并不需要一直进食。吃虽然必要，但不是并非生存之充要。因为除了饿死鬼，还有饱死鬼。并不是吃饱了就不会死，吃饱了也会死。所以在吃饱的情况下，生命们首要关注的是如何获得更久、更好。既然猎食这种你死我活的规则不被违反，那怎么说各生命之间也是共存关系。起码是井水不犯河水。

参见：纯净的 生活

合作关系

更深一层，则是合作关系，我们两个生命在一块，会更有利于我们生存。最深的是共生关系，同生但不共死。之所以会演变为同生共死，是因为两者的关系过于紧密，以至于无法分开，所以不得不死。

合作关系维持的困难

不过不同生命种族之间，一般都是猎食关系，然后是共存关系。至于更高级的合作，太过于困难。除了极个别生命长期演化的结果，绝大多数生命只有拥有足够的智能，才能合作共生。话又说回来，如果不能合作共赢，共存关系是不稳定的，极易因为环境的变化、资源的匮乏演变为猎食关系。

群体的高级之处在于合作关系

即使我们每天都能吃肉，也不会整日夸耀自己对其他生命宰杀的丰功伟绩。因为作为一个群体，合作共生利大于弊。过于宣扬真实的生命关系，会让群体解体，退化成人吃人的零和博弈。所以，在群体中，团结永远大于对抗。也只有群体能够发展出一种大规模的合作关系。这也是群体的高级之处，尤其是智能群体的高级之处，合作共生。因为智能，脱离猎食关系，即使有外星人来，也会以不平等的方式合作，当然是不大范围违反猎食关系的合作方式。

群体的衰亡是合作关系的退化

所以，生命关系最低级的是猎食关系，最高级的是合作共生关系。前者可以发生在任何生命之间，而后者大多只发生在群体之内。所以，我曾在《末世之中|末世的轻松》写到：

个体的死亡是一件注定的事，而群体的衰亡，对于个体而言，或许是一种轻松。末世是相对的，人类认为的末世，或许是新种族的发迹之世。所以，末世不在于有多残破，只要不适应人类生存，就算末世。相对于个体，末世更多的是群体的末世。个体或许活得很好。

生命关系的魔力

纵观本摊所有写过的内容，全部与生命有关。无论是群体还是个体，生存还是死亡，正义还是邪恶，屠夫还是宰杀，村庄还是文明…… 就连我的终极理想，也是建构一个世界，生命的世界，而非无生命的世界。

我不禁遐想，为什么生命关系有如此魔力，能够让我始终魂牵梦绕？是我喜欢猎杀别的生命或者是被别的生命猎杀？还是我享受与其他生命若即若离、井水不犯河水的纯净状态？抑或是我喜欢与其他生命合作，共同创造价值？

毫无疑问，我讨厌黑暗村庄，那是一种残酷的猎食关系。我珍惜合作关系，尽管已是陌路人，但毕竟曾经共生。我安于共存关系，不谋求在猎杀中，加官晋爵，只想偏安一隅，苟且偷生。

尽管我喜欢共存关系，但我实在不能说这就是生命关系的魔力。

但我相信生命是一种变数，正如我在 “正道—— 神道生，魔道灭” 中所讨论的那样。

生命关系并不是死去的关系，他是活着的关系。合作共生，固然极好，但 “我常以为是众生渡化了佛祖”。在猎杀与共生之间，我们一直注视着这一切，选择我们想要出现的东西。无论悲剧还是喜剧，我们都表现出一种对生命真谛的信仰与追求。这种强烈的求生欲，对生存可能的无限探索，本就是生命的意义。

这种对生存的无因性追求就是生存本能。“生存本能” 就像太阳，散发着无穷的光和热，支撑起生命的生存，我曾称其为 “欲核”。

所以，有趣的是我们探究生命关系的魔力，然后又回到了生命的意义。纠因，人是向往美好的，悲剧所以美好。

生命关系小结

本篇的核心在于生命关系的层次，尤其是合作关系与群体。

有几个简单的推论，想要分享。

不合作就会走向猎食

这时候的猎食并不是狭义的食物关系，而是利益的零和博弈。特指一种社会氛围。就像我曾在黑暗 村庄中提到，“你的坏事就是别人的好事，在这种互害的社会中，既然大家都看不见远方的希望，不如坠入深渊，互相诅咒。”

群体如逆水行舟，不能共生合作，就会弱肉强食。因为群体合作的脚手架，也会成为群体毁灭的破城锤。

就像南京彭宇案，不是你撞的，你为什么要扶？既然如此，这样的群体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维持？群体中没有绝对的强者，也没有绝对的弱者，因为人都是可替代的。当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为群体添砖加瓦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，他们会怎么办？

“亡亦死，举大计亦死，等死，死国可乎？”

并不是说，底层会举大计，只是他们会选择掀桌子，互相伤害的一种方法，俗称 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”。

但经历过死亡之后，人与人的关系趋于合作，一个新的群体关系也就再次诞生了。

如何建立合作共生关系？

维持良好群体关系的根基就在于合作。维持良好人际关系的基础也在于合作。而这一切的根基都在于流动，释放善意。

本摊崇尚个体主义，追求纯净的 生活，是一种闭关锁国的状态。何者？因为我所要做的事情是一个人的事情，不需要合作。与世无争，所以无人指责。

如果想要获得群体的利益，就需要尽可能的与他人合作，像一个开屏的孔雀，不厌其烦的展示自己。而这种展示，必须让别人获得利益。就如同溜须拍马，这是人际关系很好的润滑剂，可是很多人拍不好，利益的获得并非单方面的谄媚，而是真实的让对方获得利益，这是个技术活。溜须拍马并没有什么不好，坏的是，有些借助溜须拍马破坏了法治，损害了群体的利益。

但合作共生，满足他人的利益简单，满足自己的利益难。我卖凉皮，我要是免费送给别人，自己会亏死；但是凉皮快要坏了，自己吃不如将它送给顾客，让别人得利。只要我不赔钱，我们永远合作共生，关系亲密。

“溜须拍马” 不但是个技术活，还是个哲学问题 —— 我想不想拍他的马屁，我拍他马屁获得的东西是不是我想要的？

所以，本摊发帖第一原则是要满足自身想法的自由表达，第二原则是如何让订阅者满意。前者永远优于后者。

但，观念决定利益，拍马屁的独立价值或许是舔狗的哲学基点。

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远离

生命关系的范围，描述了强生命关系与弱生命关系，前者往往会让人如提线木偶般上下起舞，后者则是一种更加平和的关系。

离开，是最有效的生存方式。如果你在国内不开心，你可以去无人居住的地方，去不让你感到烦恼的地方，去可以让人与人之间互相合作的地方。

任何生命想要互相作用都需要一定的空间、时间，如果我们在正确的时间、地点，就能获得我们想要的生活。

如果你在火星，地球就是受到光粒袭击，也与你无关。

合作共生要求敬畏生命

人确实有凌驾于地球之上所有生命的能力。人也确实可以抛掉所有善意的伪装，更加赤裸裸的享受生命遗骸的盛宴。既然生命是弱肉强势，为什么我不能做的更放肆一些？为什么我不可以随意的虐杀生命？为什么会有人去在意生命的死活？

一切都是因为合作共生关系。生命不仅仅是一场力量大小的角斗场，还有更为强大的合作共生。生命之所以被屠戮，是出于另一生命的生存所需。为生存所需你死我活，天经地义。合作共生也是为了创造更大的利益，也是为了生存得更好。但是无意义的杀戮是一种反常状态。这种无意义杀戮不仅会影响合作的信任基础，也会影响共存与猎食关系。属于生命公敌。

这种解释同样是一种功利解释，流于外观，可谓得客观主义的精髓。

此为生命关系，于 2024 年 8 月 31 日深夜完成，献给曾经与我合作共生的所有生命们。今世不能陪诸君走过，人生若只如初见。